【戰地日記】與白衣衛士并肩作戰

“過去的半個月時間,一直和我曾經學習、工作了11年的城市戰斗在一起,真正同呼吸、共命運,每每回想起其中的點點滴滴,都是熱淚盈眶,愿武漢挺住,世界祥和!”這是1月29日中央廣播電視總臺記者蔣曉平在他微信朋友圈中寫下的話。從1月14日主動請纓奔赴武漢采訪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以來,他一直待在武漢,用鏡頭記錄了整個事情的全過程,這段話是他在這段時期內的肺腑之言、真情流露。

勇闖禁區 沒有時間看春晚

《2020年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春節聯歡晚會》中,由白巖松、康輝、水均益等6位新聞主播帶來的節目《愛是橋梁》感動了無數人。

節目中展現的武漢市金銀潭醫院重癥隔離病房內外的場景,都是出自總臺記者蔣曉平之手,但正在看春晚的人們不知道的是,蔣曉平和攝像苗毅萌當時并不知道自己所拍的節目上了春晚,他們也根本無暇欣賞春晚,這個春節,他們一直待在金銀潭醫院的病區,通宵達旦記錄著醫護人員的工作,而且,就在除夕到來前,他們也正在經受一次難耐的心靈煎熬。

為了解肺炎病房的救治情況,蔣曉平此前已多次到位于南樓7層的重癥監護病房,與重癥監護室主任吳文娟多次接觸。在1月18日,還和吳主任首次進入了金銀潭醫院的重癥隔離病房區域,“當天攝像有事回北京了,另外一個攝像還未趕到,我一個人在重癥隔離病房主任吳文娟的帶領下,穿著防護服、手里拿著套有塑料袋的便攜DV,跨進了潛在污染區的那道門。說實話那時候心里直打鼓,不怕是不可能的。”蔣曉平推開了潛在污染區的門,依次經過風淋通道、紫外線消毒區,再推開兩道門進入了半污染區,“半污染區其實就是病房外的樓道,兩邊的病房是采用最嚴密防護措施的污染區。”半污染區屬于二級防護,必須要首先換上醫生準備的專用褲子,穿隔離衣,套口罩、帽子、鞋套。在病房里面的醫生護士們是三級防護,在二級防護的基礎上,他們在外面又罩上了一層密不透風的防護服和面屏罩,走路笨拙,就像個太空人似的。蔣曉平看到,監護室內外的溝通都要依靠對講機,為了能夠讓所有參與治療的醫護人員隨時掌握患者的情況,隔離重癥監護室里的護士,將每一位患者的情況寫在紙上,反貼在玻璃上,每小時更換一次。

“我當時詢問是否可以進入病房拍攝,得到的答案是絕不可能,如果進去了,攝像機受到污染,一旦洗消就全部報廢了。”這次探班讓蔣曉平極為震撼,也拍攝到了一手的資料。兩天之后攝像苗毅萌趕到,他們兩人一起再次進入半污染區,補充拍攝了更多的細節,于是就有了素材被美國、英國、加拿大、法國、德國、意大利、日本等國家和地區的477家媒體廣泛選用,播出1719次(截至1月23日18時)的新聞報道:《獨家!總臺央視記者探訪武漢金銀潭醫院隔離病房》。

身體上的冒險還是其次,就在除夕到來前的臘月二十九晚上,蔣曉平接觸過的一位護士透露,吳文娟和醫院的一位副院長因為感染肺炎,被隔離住院,而且醫院的黨委書記當天下午也被送到一家醫院緊急搶救!這個消息不啻一個晴天霹靂!這些人蔣曉平和苗毅萌全都接觸過!此前和吳文娟一起在辦公室里起碼待了有四五天,而且全都是近距離接觸!而那個副院長在1月18日深夜召開過新聞發布會,蔣曉平還在旁邊為他出謀劃策過,在醫院里也與他多次打過照面,而且一起交談,一起坐電梯!至于黨委書記,就更不用說了,一起走路、一起商量選題,密切接觸太多了!當天晚上,蔣曉平把這個消息在新聞中心社會部工作群里講過之后,一片嘩然,有同事當即勸告:明天的采訪是否考慮就此取消?

由于疫情進展太快,國家衛健委專家組在1月20日確認有人傳人現象出現,當時總臺只有蔣曉平和苗毅萌一路堅守在風暴之眼,其他媒體不被允許進入。嚴峻的形勢讓外界心急火燎,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全國乃至全球的信息源只有依靠蔣曉平和苗毅萌兩個人了!在這種情況下,兩人深深地感受到了肩上的責任,怎么辦?只能硬著頭皮往里沖了!

幸好,蔣曉平和苗毅萌經過咽拭子測試和CT檢查,身體無礙。

感同身受 在戰場永不殺青

蔣曉平是湖北宜昌人,1992年在武漢讀大學,畢業后留武漢工作,2003年中央電視臺新聞頻道成立時,當年9月來到北京,進入中央電視臺新聞中心社會新聞部工作。其間他一共在武漢學習、工作了11年,對武漢有著很深的感情,看到武漢遭此大難,他非常痛苦,因為他有很多的親戚、朋友、同學、前同事都在武漢,他覺得自己更有義務、更有責任來到武漢并肩戰斗,與這座城市共度難關!同事徐進在跟隨蔣曉平的幾天時間里,耳聞目睹了他的工作狀態,徐進忍不住拍了一張蔣曉平紅著眼睛,一邊打電話一邊擦眼淚的照片,徐進在朋友圈中寫道:“攝影師換了3位,不能說他的脾氣暴躁,準確地說是極為焦躁,每天多半時間在傳染病醫院貓著采訪拍攝,剩下的時間就是插縫兒幫同學、朋友等從各個門路找藥、安排住院,甚至還經常為別人找口罩,其余的時間才是下榻。”

在此期間,蔣曉平玩命工作,像打了雞血似地,而背地里,他又不知偷偷流了多少淚水。大年三十,他們一早來到金銀潭醫院,拍攝采訪率先趕來支援的“最美逆行者”——湖北恩施、十堰、宜昌、襄陽等地的14家醫院醫療救援隊,在采訪中,來自恩施湖北民族大學附屬民大醫院的醫生譚曉哽咽著說,她在武漢學習生活了10年,她的妹妹、她老公的弟弟都在武漢,這個事情離他們并不遙遠。作為醫務人員這是他們應該盡的責任。這些話瞬間引起了蔣曉平共鳴,他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這一天,他們拍下了醫護人員給患者送餃子、貼窗花、掛燈籠的溫馨場景,還隔窗探望并采訪了82歲的陳義和老人等患者。晚上拍到社會愛心人士為醫護人員送餃子、鮮花、蛋糕等畫面。他們陪著醫護人員的除夕夜,記錄下醫護人員搶救病人抗擊肺炎疫情的工作狀態。

凌晨2點多,蔣曉平和苗毅萌仍在緊張工作,他們專注認真的這一幕也被護士余子玉用手機記錄了下來。余子玉說,她本應在當天凌晨1點下班的,交班后她走出病房時發現已經2點多了,正準備去休息室,卻看到一早來到醫院采訪的兩位央視記者還在工作,她說:“當時很感動,覺得逆行的路上我們并不孤單,他們也是跟我們并肩作戰的戰友。”有感而發的余子玉在正月初一忍不住在自己的公眾號上發布了一篇《臺前幕后,永不殺青》的文章,配上蔣曉平他們3人在除夕夜的工作照片,其中她寫道:“奮戰了近一個月的我們,講真,精疲力竭,但是看到親愛的同事們出現在CCTV大屏幕,瞬間淚奔。”“拍到CCTV的話筒,想到一句話,你我負重前行,只愿歲月靜好。”此文一出,馬上被許多人含淚轉發,感動了許許多多關注疫情的人。

現在,總臺已向武漢疫區陸續派出了百人報道團隊,但蔣曉平仍然堅守在金銀潭醫院,其間采訪制作的《獨家探訪隔離病房》《蹲點日記:醫護人員的堅守 我們不沖上去誰上去》《抗擊新冠第一線:我們與這座城市在一起》《蹲點日記:抗擊疫情的“逆行者”》《我們過年 白衣天使幫我們過關》《金銀潭醫院院長:當生命進入倒計時》等節目引起巨大反響。

雖然艱辛 無時無刻不感動

隔離病房的護士們每班至少4個小時,這4個小時不能喝水,不能上廁所,一個班下來都是一身汗。“我僅戴著N95口罩進入半污染區都覺得憋悶,但醫護人員身穿6層防護,還戴著頭罩,憋氣、頭暈、聽力下降、動作遲緩都是正常感覺,戴著防護手套的觸感也跟平時不一樣。在這種狀況下,連續工作四、五個小時,想像中應該是很漫長的,但護士們的答案卻不一樣。”蔣曉平說,護士們告訴他,這四、五個小時一晃就過去了,因為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她們在里面為患者做抽血、吸痰、驗尿等各種檢查,還要承擔著幫患者翻身、喂飯、倒垃圾等生活上的瑣事。重癥隔離病房的護士們平均年齡只有25歲,最小的剛滿20歲,這一張張青春生動的臉上,留下了因為長期穿戴防護用品印上的痕跡,“她們臉上有口罩、面罩勒出的很深的印子,常常一兩個小時都消不了,還有人因為過敏,臉上破皮、起水泡。”南樓六病區護士長李彩紅說,這些小姑娘跟她女兒差不多大,有的比她女兒還小。她們在病房里熬了幾小時后出來都是笑嘻嘻的,沒有一個人有怨言,這讓她更心疼。而她自己也在忙碌中忘記了自己的生日,丈夫和女兒發來視頻祝她生日快樂,她忍不住一個人偷偷掉眼淚。六病區護士肖志敏因為疫情連續上班很多天,一天早上醒來,她看到枕頭邊放了兒子畫的一幅畫,畫中兒子和她開心地站在一起,頭頂是一道彩虹,而旁邊的玩具城堡被打上了一個大叉叉。兒子告訴她,自己不要玩具城堡,只要媽媽的陪伴。可是兒子的這個簡單要求,她都無法做到。

“還有一個護士告訴我,有一次她在隔離病房參與搶救,突然感覺到頭暈憋氣,一下子蹲在地上起不來了,但當時所有的醫生護士都在集中精力搶救病人,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情況。還好她蹲了一會兒緩了過來,接著又加入到搶救隊伍中。”蔣曉平說,類似這樣的感動隨處可見。金銀潭醫院的院長張定宇,之前在直播中采訪他,并不知道他身患重病,事實上除了黨委書記和副院長兩個人,醫院其他人都不知道這個沖在前面、忙得團團轉的院長竟然是個漸凍癥患者,而且他的愛人也感染上了新型冠狀病毒。“醫生護士們完全顧不上家了,從12月29日他們接診第一例病人,已經奮戰了一個多月,四病區的醫生余亭和六病區的護士丁娜是夫妻,他們中間只隔一層樓,但他們沒見過幾面,余亭也只回過兩次家。”蔣曉平說,要完全拍好這些感人的故事并不容易,熬了那么多通宵,有時候卻是事倍功半。

“醫護人員在隔離病房里活動,攝像機根本進不去,透過窗戶拍下來的都是無聲電視,完全拍不出他們緊張的工作狀態。而他們出來之后很疲憊,在高度疲憊狀態下干擾他們的工作,實在于心不忍。”蔣曉平說,這種特殊時期,醫院就是一片沒有硝煙的戰場,這些醫生護士就是白衣戰士,他們在沖鋒陷陣,在奮力幫助病人戰勝疾病,“說他們是白衣天使一點兒也不過分,只恨手中的筆和鏡頭不能完整地展現他們整個的精神狀態。”

近在眼前 卻遠在天邊的家

在金銀潭醫院南樓四病區的清潔區,蔣曉平有一個臨時“工位”,從進入金銀潭醫院蹲守開始,他就把自己帶有編輯軟件的電腦、讀卡器及相關設備都放在這里,經常穿著白大褂拍片子、剪片子,時常和醫護人員交流。余子玉告訴記者,蔣曉平早上來,晚上走,大家都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同事了,“有一次一個新來的護士,看到身穿白大褂、戴著眼鏡正在跟大家交流的蔣老師,便上去詢問患者出了問題怎么處理?我一下子就笑了。”

實際上,蔣曉平在武漢有他自己的家。在蹲守金銀潭醫院期間,蔣曉平沒有與任何親人見面,“我姐姐家就在武漢,但是這次我不可能去她家,一是因為工作重沒時間,二是疫情形勢嚴峻。”蔣曉平說,春節前他的岳父岳母剛好離開武漢到了北京,媽媽和哥嫂都在湖北宜昌,家人們彼此牽掛,都是通過電視了解他的情況。但他進入半污染區采訪的事情并沒有告訴家人,直到新聞播出大家才知道。妻子在微信中含淚寫下:“明知前方有病魔的威脅,你依然選擇逆向而行,并不是不知那里有危險,只是職責所在,所以義無反顧。愿一切順利,平安歸來!”

正月初一早上9點多,連續工作超過24小時的蔣曉平終于從金銀潭醫院回到了酒店,疲憊不堪的他接到媽媽和嫂子發來的視頻連線,他馬上強打精神,笑著讓媽媽看看自己所處的環境,告訴媽媽自己吃住都很好,“說著說著我就感覺鼻子有點酸,一看不行,不能讓我媽看見我哭,于是趕快把手機掛斷,忍不住自己抹了一下眼淚。”每次看到疫情嚴重,他就在自己家里的微信群里轉發一下有關的信息,提醒家人注意防護,而家里的人也天天關注他的消息,每制作出一期節目,家人也都瘋狂轉發,但卻不敢過多影響他的工作情緒。“直到有一天,我翻看我姐的朋友圈,突然看到她說,除夕她根本沒有心情看春晚,沒有心情吃團圓飯,心系著在外的親人,她的弟弟央視記者蔣曉平,一直堅守在金銀潭醫院采訪,至今已經10多天了。”他突然崩潰,嚎啕大哭。

“很多人問我武漢疫情這么嚴重,為什么要一直守在這里?還有朋友罵我,別人都往外跑,你卻跑到這么危險的傳染病醫院里去?你是不是想出名想瘋了?其實我只是想為武漢,想為家鄉湖北做點事,這就是很樸素的信念。作為記者,這種時候也是體現出我們職責和使命的時候。”蔣曉平淡淡地說,“有人還問我,你就不擔心自己感染上新型冠狀病毒?其實我現在真的很坦然,即便真的感染了,那就積極治療,在治療過程中我肯定能對新型冠狀病毒有更多的認識,這樣我的報道也會更全面和深入。之前一直不能進入病房拍攝,如果感染了,倒還可以帶著DV進到病房里去拍。”

救援集結 醫護用品仍緊缺

隨著疫情發展,各地救援隊不斷集結到武漢參與救助。1月27日,金銀潭醫院的醫生護士迎來了國家醫療隊和他們并肩戰斗,從最初接診首例病例開始,他們至此已經整整堅持了30天。來自國家、全國各地共計20支醫療隊2360多名醫務人員已經在武漢漢口醫院、武昌醫院,黃岡市、仙桃市等湖北省各地醫院展開救治工作。

2月2日凌晨,空軍按照中央軍委命令出動8架大型運輸機,分別從沈陽、蘭州、廣州、南京起飛,向武漢緊急空運795名軍隊支援湖北醫療隊隊員和58噸物資,上午9時30分全部抵達武漢天河機場。當日,武漢火神山醫院完工舉行交付儀式,標志著火神山醫院正式交付人民軍隊醫務工作者使用。

隨著總臺增援報道團隊到達武漢,連續奮戰二十幾天的蔣曉平也終于可以緩一緩,但是目前,又有更多的人開始找上了他,因為他在醫院待的時間長,一些愛心人士希望能夠通過他,給醫院帶來幫助。他又義務接下了幫助醫院發布信息,幫助企業和個人對接捐助醫療用品等分外事。

2月2日,蔣曉平拍攝并發布了一段視頻,顯示金銀潭醫院醫療用品緊張,口罩、防護服都有缺口,特別是醫用N95口罩,希望社會各界能夠踴躍捐贈。工信部副部長王江平在接受央視記者專訪時也表示,我國口罩的產能大約是每天2000萬,其中醫用的外科口罩產能是220萬,醫用N95的產能大約是60萬。醫用N95這部分資源是非常寶貴的,這都是用于重癥病房醫務人員的口罩,這部分資源應該采取特殊的措施來統一調撥、統一管理,呼吁把醫用N95口罩留給一線醫務人員。

責編:董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