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華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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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華書法作品

樊華先生親自致電與我,要送我一幅墨寶,這是我所沒有想到的。因為先生從青海退休后定居北京已久,回來一次很忙,除參加文化活動、文友雅集,更有親朋好友爭相邀請。

8月22日早晨,公交車經過無數次堵堵停停后,我終于提前五分鐘到達先生下榻的賓館。樊華先生雙鬢花白面含笑容。一如既往的格子襯衫,外套灰色多口袋馬甲,搭配協調干凈利落,下邊卻是秋褲,褲腳緊束在襪筒里,一副居家打扮,顯然,他在這里生活得愜意舒適,把好友辛先生安排的賓館當成了自己家一樣。

進得房間,墨香撲鼻。房間沒有開燈,一抹晨曦從窗戶斜插進來,將一束光亮照耀在寫字臺上,使得整個房間光線柔和,如沐春風。寬大的沙發靠背上鋪滿先生書寫的作品,這些都是要贈送友人的墨寶。惜墨如金,人品如玉。先生每次只給做東的主人一幅墨寶,其他人求而不得。給我書寫的斗方晾在案頭,尚未加蓋印章,先生說:寫了兩幅,第一幅不太滿意,第二幅你看看,滿意的話我就蓋章了。當下有些激動、感動和不安,小女子何德何能承受先生如此大的恩惠。我敬重先生的文人風骨,敬仰先生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高貴人品。夫人莫愁姐姐說,先生對于投緣的人主動以墨跡相贈,對于不投緣者哪怕你攜金相求也難得一字半紙。

先生寫給我的是一副七言聯,用碑體書寫在斗方上,宣紙潔白如雪,筆墨古樸厚重,甚是典雅!起首章加蓋的是陽文小篆“釣雪”,落款章是陰文大篆“樊華之璽”。蓋好章后,先生與我共同讀出作品內容:“白璧無瑕稱至寶,青蓮不染發奇香。”落款一行寫有:“好人吉祥 燕山老農樊華”字樣。先生所書涵蓋了荷花本身的高潔,借此表達了對我這個六月荷花的抬愛。先生高潔的頌詞讓我受之有愧,心生惶恐!莫愁姐姐悉心為我們拍下難忘的瞬間,這一情景永遠定格在初秋的鳳凰山下,南川河畔。潺潺的水聲自窗外傳來,輕盈似耳語,跌宕如泉鳴,如輕歌低吟,如先生心中難忘的河湟情韻,如莫愁姐姐對青藏高原如癡如醉的眷戀之心。

晨曦中先生給我展示《燕山老農墨跡》和詩人阿甲題名的《老愚心畫》兩冊。《燕山老農墨跡》開篇便是“春華秋實”、“笑對人生”兩幅斗方,后面是一幅草書對子:“傳家有道惟忠厚,處世無奇但率真。”對受贈畫冊的主人給予了高度褒獎。另一頁則是一副大寫意森林畫,乍一看似瀑布傾瀉而下,再看似蕭蕭落木,樹藤、秋葉、草叢中隱含了一些字,再三辨認,竟然連一個完整的字句也看不出,心中甚是慚愧。先生卻說,你看像啥就是啥,也許啥也不是。這充滿禪意的語言,讓我想起先生出過的一本散文集就叫做《啥也不是》。

然后又是斗方“舍得福到”“花好月圓”,對子“勤勞播種智慧,樸厚收獲安寧。”詩句“勤樸誠容樂,人生路緩行。求索永不止,常有好風景。詩書養氣質,翰墨靜心靈。不慕富與貴,從容寫人生。”長聯“想自在,難自在,順應自然,自然自在真自在;求平安,怎平安,心存平民,平民平安大平安。”詩句“問我人生是什么?品味甜酸苦辣咸。蒼天無私最公道,五味于誰皆俱全。”對子“養心莫若寡欲,至樂無如讀書。”詩句“世間多誘惑,人心難靜之。為保身康健,欲望應少之。”接著又是一幅森林大寫意,但見春風潛入,草木茂盛,隱約有“平安、春風起、賢”等字樣,仍然無法領會其奧妙,也許此畫當真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酒飲微醉,花賞半開。敬守中庸,安享自在。”“美酒佳肴固然好,淡飯粗茶更養人。”“陽春白雪無俗氣,下里巴人有真情。”“坎坷鑄就風骨,寂寞滋養靈魂。”“正氣浩然”“厚德載福”……

一幅又一幅,字體不同,風格各異,唐詩宋詞不見蹤影,所有內容除圣哲先賢的警言名句,其余皆是先生為親友量身書寫:“辛勤耕耘,超然處世。平心靜氣,安享四時。”用藏頭詩句“辛超平安”祝福友人,不能不說用心良苦,不得不說情深意長。

《老愚心畫》為詩人阿甲所題并作序,序言大有蘭亭之風,疏朗俊逸,文美字亦美。在阿甲精美的隸書小字“贅言”之后是“愚耕跡”,落款為“二零一八年夏于西寧南川河畔 燕山老農。”然后是一幅斗方“立十超然”顯然這是將辛字上下分開的兩個字,翻開次頁是草書“樸厚為人蒼天佑,誠信處世大地保。”落款處有好人吉祥,家庭幸福字樣。另一頁為“奇石壽太古,好花開四時。”第三頁是三言長句“能舍得,結善緣。讀好書,胸襟寬。交益友,目光遠。守中庸,永寧安。淡名利,心超然。敬天地,順自然。樂山水,如神仙。”其后是斗方“有容乃大”“見賢思齊”,再一頁為“丹噶爾城火祖廟,青海賓館天下緣。煮字坊作德隆夢,慶緣聚里半日閑。客居青唐卌余載,遺留墨痕心怡然。”這顯然是先生所題寫過的部分牌匾內容。對頁是“走出小寒舍,融入大自然。超然名利外,快樂如神仙。”其作如畫,妙不可言。再頁為草書“半醉半醒日復日,一撇一捺寫人生。墨鳴奇妙真情在,心游九天得大觀。”落款為戊戌夏于南川河畔醉后,此幅作品字體用墨、章法布局皆為上乘。其后又是斗方“上善若水”“厚德載物”,詩句“獨行天地間,仿佛畫中游。奇景發人省,夢想無盡頭。”另一幅“天道酬勤”章法布局妙極,四個碑體大字下面是草書“寶劍鋒自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結構嚴謹渾然天成,無意間滴落在落款上方的一滴墨跡仿佛一個QQ表情,任你遐想。

“自憑水墨為顏色,何須粉黛去媚人。”“啥也不是”兩幅作品在對頁,前者傲骨錚錚,而后者的每個字似乎都在咧著嘴偷著樂,其味無窮。“青山不墨千秋畫,綠水無弦萬古琴。”這是習總書記視察云南時講的兩句詩,原詩出處有李白說,有林則徐說。無論原詩句出自哪里,都無法否認中華五千年文脈一脈相承源遠流長。想必,先生對青海的眷戀也在于此。旁頁是“仁者無敵”,“仁者”二字飽滿圓潤敦厚,“無敵”二字卻霸氣側漏。兩冊書畫或長或短或簡或繁,字字珠璣,句句諍言,讀來令人心脾生香,似入大徹大悟之境。

縱觀先生作品,管中窺豹,其學養、人品、處世態度、人生修煉可見一斑。但是,與中國絕大多數知識分子一樣,表象超然灑脫的背后仍然是深深的憂慮,“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情懷使他每每行走在祖國各地,便將所思所想所感所得順手書寫在賓館便箋上。小小的便箋被他設計成一幅幅精美的書畫,上邊或詩句、或格言警句、人生心得;下邊或為山水或為墨竹或是一葉扁舟、或是小橋流水,一茶一壺談天地,一山一水說磨合。先生所到之處隨手涂寫在便箋上的這些字畫自成一景,與其書法作品在《市場書畫報》刊載了足足一個版面,每幅字每組畫皆表現出人生坎坷之后的達觀,或嬉笑游樂于方寸,或指點迷津于一語。正如在《如此李白》中寫的:“滿懷豪情到長安,未曾料想只兩年。仕途不通走詩途,終成千古一詩仙”。

先生用翰墨開示布道,以豁達安然處世。比板橋之不羈多了一份收斂,比東坡之孤傲少了一絲鋒芒。行走中山河盡攬胸間,潑墨時真情流露毫端。貌似老農,談吐儒雅不凡。看似柔弱,其實風骨卓然。從不高談闊論,于細微處顯真情。從不賣弄辭藻,于真實中見修行。輕聲慢語誨人不倦,回憶往事隨風如煙。不抱怨不輕慢,心懷感恩豁達達觀。觀之大有五柳之風,品之暗藏頑童之心。

為了不占用先生的寶貴時間,在欣賞完書法作品后我兩次想告辭,均被先生和莫愁姐姐攔下,賢淑美麗的莫愁姐姐端來從果園摘的新鮮水果招待我。突然,她發現先生襯衫的紐扣串了門,衣襟一長一短。先生不慌不忙不緊不慢將紐扣糾正好,并說這是他最常犯的錯誤之一。對于一個沉浸在藝術世界里的人來說,這算什么呢?他在生活中的不拘小節不正是對人生諸多枷鎖的超脫嗎!雖身在塵世,而心早就超然世外,高天流云,山高水長。

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見到先生的情景。那是在詩人清香的詩集《清香集》出版后的小聚會上。五四大街憶江南酒樓,樊華先生、井石先生、張芳平女士以及清香的姐妹們,或唱歌或朗讀或講笑話,而先生就像老大哥一樣,把餐桌上的多寶魚分享給大家,分得那么用心那么均等,絲毫沒有名人的架子,讓人心生景仰,內心不由地跟他親近。第二次見到先生是五年前在第二屆德隆文化藝術節,也是金秋季節。金銀灘草原秋草初黃,白露凝霜,我給先生他們拍了很多照片,有些堪稱經典。后來,有心的德隆人用我拍的照片制作成企業文化宣傳片,播放于每次有意義的活動中,令人回味并難忘。也一次次見證樊華先生與德隆的深厚友誼,不解之緣。德隆辦公室到處都有先生墨寶,企業雜志《青海德隆》書名也由先生題寫。

五年后的今天,有幸聞道于南川河畔,在翰墨書香中,我們從東坡被貶談到王安石變法,從李白杜甫討論到易安稼軒,又從武泰元先生晚年遭遇談到生死情緣,一個上午瞬間流失,一次暢談一生受益。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朋友的車已經在樓下等候先生和莫愁姐姐,而我們談興正濃。

“坎坷鑄就風骨,寂寞滋養靈魂。”“自憑水墨為顏色,何須粉黛去媚人”。

如是我聞。

責編:劉海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