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波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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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陣顛簸中醒來,機上播報已飛抵波斯灣空域。

舷窗下大地明暗相間,被橘黃色或銀白色的燈帶分割成各種朦朧的幾何形狀,在燈火的映襯下熠熠生輝,就連彎曲的海岸線也依稀可辨。此刻,那個金發男孩在鄰座那對年輕的夫婦懷中甜甜地睡著。從烏魯木齊石窩堡機場起飛不久,這個金發男孩就哭鬧不止,一直叫喊著:“I wall die,I wall die!”空姐和他的父母用盡了一切辦法也沒能使他安靜下來。這時坐在后排的男孩拿著飛機模型走過來,將它塞進金發男孩手中,金發男孩瞬間開心地笑了。

飛機于午夜時分抵臨阿聯酋,經過復雜的通關手續和考驗耐心的等待,導游將帶我們入住到沙迦一個名叫SWISS的酒店。旅途的勞頓使我們無法顧及時差的影響和身在異國他鄉的不適,很快便進入夢鄉。

來阿聯酋之前,照例補充了有關波斯灣的一些人文知識,畢竟因出產石油而聞名于世的波斯灣,在連年的烽火和爭戰中早已不是一個新鮮名詞。而我時下所在的沙漠新城迪拜,恰好就在波斯灣靠近霍爾木茲海峽的極佳位置。登上中東最高的建筑迪拜塔,如果能有一架高倍望遠鏡,幾乎能將整個波斯灣盡收眼底。

上天總是眷顧波斯灣沿海的各族人民,這里從先前的海產到珍珠再到石油,無不使人對這片海域分外矚目。也正因如此,戰火一遍遍在這里燃燒,給沿岸各族人民帶來深重災難,并嚴重遲滯了區域經濟發展,導致資源、結構和社會發展的極度不平衡。時值今日,一些地區仍然戰火紛飛,戰亂依舊,家園凋敝,人們流離失所,新的難民和難民營不斷產生。

但是迪拜的發展與此形成鮮明而強烈的對比。在這里,人們看到的是極盡繁華,迪拜塔、帆船酒店、棕櫚島、亞特蘭提斯酒店及迪拜運河兩岸聳立著目前世界上最前衛最時尚的摩天大樓,尤其是徜徉在夜色下的迪拜運河,宛如置身“島城” 新加坡或 “魔都”外灘。

那日,我們從迪拜運河碼頭乘游艇直抵大海深處,海岸線附近的帆船酒店和亞特蘭提斯酒店若隱若現。人們大都到上層觀景拍照,底層只有我和一位船員。藍盈盈的海水映照著天空,水鳥在游艇激起的浪花里追逐嬉戲。

思緒逐漸模糊了視線,想著波斯灣另一側苦難的巴勒斯坦,那些一直為民族解放而奮斗的人們,那些用石塊對抗坦克的人們,那些失去家園成為難民的人們,那些用鮮血抗議封鎖的人們。

沙漠之隔,恍如兩世。

忽明忽暗的光線吸引了我的視線,大片云朵不知何時盤踞在驕陽周圍,海風也大了起來,驅散了眼前的迷霧。海更藍了,藍得耀眼,藍得讓人陣陣心慌。而天空似乎也收斂了方才的平靜,云卷云舒,用海風將我們的游艇變成海上的“搖籃”,我們不得不乘著“搖籃”返回了。

張信剛先生在《大中東紀行》中認為,中東的城市發展是購買的現代化,其實說的也有一定道理。就拿中東最耀眼的沙漠新城迪拜來說,從沙漠小村發展成如今的國際大都市,的確與天量的資金投入有關,但同時,觀念的轉變也是最主要的推動因素之一。在阿聯酋七個酋長國中,迪拜并不具有土地、資源、人口優勢,但迪拜卻能及時跟進世界發展趨勢,吸引全球頂尖城市設計師、建筑師,將迪拜建成風格各異的城建精品,打造成“沙漠花園”,這絕非單靠資金投入就能打造,而是憑著開放、包容、公平、和諧的發展理念,方有如今成就。從20世紀70年代開運河,80年代做貿易,90年代活旅游,到新世紀發展金融,迪拜的城市建設總是在發展理念上體現一定的合理性、前瞻性。在波斯灣諸國,阿聯酋以極其獨特而又先進的超前發展理念,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和良好的聲譽,引起了全球關注。無論是填海造地而成的棕櫚島、地球村,抑或是方便快捷的城市輕軌與建造在沙漠中的“奇跡花園”、“六國城”,還是中東最大的自貿區“迪拜塔”,無不揭示了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思維觀念的更新轉變才是經濟社會發展的第一推動力。

那些城市建筑精品,在夜色下變幻著各種顏色。“金相框”在沙漠曠野里愈加旖旎迷人,漸變著藍色、紫色、粉色、紅色等夢幻色彩,“靴子”、“錢幣”、“金色大廈”、法拉利主題公園、室內滑雪場等各式建筑,令人印象深刻。而更能體現建筑之美的阿布扎比清真寺,卻使它們頓然失色。

阿布扎比清真寺整體用馬其頓白玉大理石建成,用希臘漢白玉鑲裹,用中國工藝雕刻而成。整個建筑群通體潔白,白色圓頂四周矗立著許多精美的宣禮塔,無數繪著金色圖案的馬蹄形拱門組成人行長廊。室內,鋪著精致的波斯地毯,那些繪畫、雕刻藝術成就極高,巨大的水晶燈鑲嵌著紅藍寶石,里面的陳設既現代奢華,又傳統和諧,不愧是世界最美的建筑群之一。

昔日的椰棗和珍珠,也難以使這里的人們得到物質上的滿足,在大量石油美元和最完備的社會保障體系之下,人們的欲望幾無止境,在荒蕪的沙漠,從午時開始的滑沙便在沙漠深處開始了。各種豪車,各色美女,涌向驚險又刺激的滑沙營地。傍晚的斜陽映照在行駛于沙丘峰線的車隊,倒也堪稱一景。夜幕下的營地,美味珍饈擺上桌面,動感恣肆的音階伴隨著妖嬈的舞蹈,水煙熏陶著人們迷醉的神經……

夕陽西下,海面昏黃,艇船游弋,晚風拂面。在堤岸上停放的那款粉色迷你寶馬車里跑出的那只純黑色波斯貓,就蹲在我面前的褐色礁石上,淺綠色的眼睛,狠狠地盯著我,像要撲過來似的。莫非是因為我拍寶馬駕座上那個迅速用黑紗蒙面的阿拉伯女人而惹惱了它?在我猜想的瞬間,那只波斯貓“噌”地一下,躥過身旁,跳進車里,寶馬車一溜煙地開走了。

堤岸是用無數巖石砌筑而成,褐色油滑,沿海岸線無限延伸。浪拍堤岸,水花四濺。一個南亞裔男子帶著孩子,也像我一樣,久久凝視著遠方,也許時空回轉,我們就能看見遠方的投石面對的鋼鐵怪物。

從西亞回到故鄉,一直被波斯灣周邊乃至整個半島地區人們極度不平衡的生存反差所折磨,在一個極其平常的午后,我翻看《越過死海》的一些篇章,炫目的陽光透過茶館明凈的玻璃窗直達心扉,驅散了久久籠在心底的陰霾和疼痛,生活又開始了平淡的往復,但那種特別的感覺卻依然如故。

責編:張曉宏